钥匙码案例
人民调解协议确约定法定赔偿之外补偿,应合法有效
——在交通事故受害人死亡情况下,肇事者与受害人家属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就法定赔偿之外达成补偿协议,应有效。
标签:|交通事故|和解协议|人民调解
案情简介:
2019年,沈某在与方某车辆碰撞中身亡,交警认定方某、沈某分负主、次责任。方某不服,申请事故认定复核。此期间,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方某与沈某近亲属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除法定赔偿外,方某自愿补助家属17.5万元。方某支付2万元后,沈某家属出具谅解书。后交警部门重新作出方某、沈某系同等责任的事故认定。方某据此以重大误解为由诉请撤销原协议中人道主义补助款一项。
法院认为:
①《人民调解法》第31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人民调解委员会应当对调解协议的履行情况进行监督,督促当事人履行约定的义务。”《民法典》第7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交通事故中,当事人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在性质上属于特殊的民事合同,对其效力判定可比照合同效力规则进行审查。在受害人死亡情况下,肇事者与受害人家属所签法定赔偿之外的补偿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即使之后原事故责任认定发生改变,亦不构成重大误解。依照诚信原则,人民调解协议仍然有效。
②本案中,人民调解协议已明确案涉款项为方某自愿支付的人道主义补助款,该协议虽在交警部门认定方某负事故主责后签订,但彼时方某已向交警部门申请复核并被受理,事故责任认定可能发生改变,方某对此应有所认知。在复核结论尚未作出前,方某接受调解协议,系在考虑相应责任风险及抚慰死者家属等诸多因素制下作出的自主选择,应为合法有效。人民调解协议书未将方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作为接受调解前提,方某对于自己行为性质、对方当事人等均有清晰认知,且其行为后果并未与当时意思相悖,故涉案调解协议并不构成重大误解,不应撤销。
实务要点:
在交通事故受害人死亡情况下,肇事者与受害人家属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就法定赔偿之外达成补偿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
案例索引:
浙江嘉兴中院(2020)浙04民终851号“方某根与沈某、李某华、沈某才、张某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见《人民调解协议的效力判定》(刘文文,浙江嘉兴中院),载《立案工作指导·案例评析》(202305/60、61:342)。
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肇事方构成主要责任的,需承担刑事责任,但在取得受害人家属谅解情况下,该刑事责任存在缓刑、减刑可能,甚至可能不起诉,连“案底”可能都不会留下。所以,谅解很重要。
为取得受害人家属谅解,经济方面超出法定赔偿的额外赔偿可能就是不二途径。所签协议尽管约定为自愿的人道主义补助款,但实际上是“赔钱减刑”的对价。
本案特殊情况是:
嗣后的事故责任,改变了最初的主次划分,而变为同等责任,导致刑事责任不构成。对于签订和解协议的出钱一方,心态发生变化,尤其对于后续有待支付款项时,以重大误解主张撤销和解协议就多成为诉讼路径选择。
诚信原则系民法“帝王”条款;人民调解委员会主导的调解协议原则上会被认定有效;明知复核程序可能改变最初事故认定而作出自愿补偿的承诺,不构成重大误解。上述三道法律门槛构成本案赔偿方反悔无法实现的障碍。
司法实践中,倾向于保护受害人一方利益,裁判规则关于以重大误解主张撤销和解或调解协议成功,多发生在受害人一方提起场合。像本案侵权人一方提起,鲜有成功者,因法理上及情理上均难以成立。
关于调解、和解协议重大误解主张撤销成功与失败的典型案例,列示如下供参阅:
案例一
案情简介:2010年,杨某骑摩托车与李某驾驶拖拉机相撞,经村治安主任蔡某出面调解,李某赔偿杨某7500元,“不再追究责任”。2011年,杨某以其后经鉴定构成10级伤残、光医药费就花费9000余元为由,诉请撤销调解协议。
实务要点:交通事故赔偿调解协议,因重大误解而被撤销情形——调解协议签订后,出现了签订协议时未能预见事实,导致实际损失与约定赔偿额相差过大,应认定构成重大误解。
案例索引:湖南常德中院(2012)常民一终字第11号“杨某与李某合同纠纷案”,见《杨德云诉李春华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案》(黄迪松、王修文),载《中国审判案例要览》(2012民:524)。
案例二
案情简介:2008年,陈某骑电动自行车撞上许某停大桥上车辆,陈某受伤。交警认定陈某、许某分负主、次责任,事故认定书记载陈某“自认为伤情轻微”。两天后,经交管部门主持调解,许某赔偿陈某8300元。后经鉴定,陈某构成8级伤残,遂以重大误解为由诉请撤销原调解协议。
实务要点:基于对损伤程度错误认识而达成调解,可诉请撤销——当事人基于对其损伤程度错误认识而达成调解协议,使其可获得赔偿明显偏少,应认定为重大误解,可诉请撤销。
案例索引:江苏宿迁中院(2010)宿中民终字第0420号“陈某与许某合同纠纷案”,见《陈伏明诉许保彬请求撤销行政调解协议纠纷案》,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公报》(201004/10:42)。
案例三
案情简介:2005年,骑自行车的陈某被吴某驾驶的小轿车撞伤,交警认定吴某全责。在交警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吴某除承担陈某医疗费外,另一次性赔偿陈某住院期间误工费、护理费及院外治疗费共8500元。2007年10月,陈某二次手术,经诊断为伤残八级。2008年7月,陈某起诉吴某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鉴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2万余元。
实务要点: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履行完毕后,遗漏项目仍应赔偿——经交警调解,当事人就事故赔偿达成协议且履行完毕,受害人此后又就伤残遗漏项目主张赔偿权益的,应予支持。
案例索引:河南南阳中院(2009)南民二终字第449号“陈某与吴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见《陈德法与吴林波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杨慧文、程振华),载《人民法院案例选·月版》(200912/12:78);另见《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履行完毕后,遗漏项目仍应赔偿》(杨慧文、程振华),载《人民司法·案例》(201010:76);另见《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履行后遗漏项目仍应赔偿——河南南阳中院判决陈德法与吴林波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杨慧文、程振华),载《人民法院报·案例指导》(20100401:6)。
案例四
案情简介:2009年,黄某驾驶摩托车与程某停放路边的货车发生碰撞,致黄某9级伤残,交警认定黄某、程某分负主、次责任。经交警部门调解,达成程某赔偿黄某3万余元的协议,因程某未履行被诉。
实务要点:交警部门主持的行政调解,一般应确认其法律效力——交警队主持的调解是一种行政调解,只要调解程序和结果不违反法律有关强制性规定,法院即应依法认定其效力。
案例索引:四川筠连法院(2009)筠连民初字第595号“黄某诉程某等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见《黄德全诉程光明等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行政调解)》(杨文龙、练小玲),载《中国审判案例要览》(2010民:323)。
案例五
案情简介:2004年,刘某被包某所雇司机驾车不慎撞死,交警认定刘某负主要责任,肇事司机负次要责任。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约定包某赔偿19万余元,因只实际给付5万元致诉。包某称调解协议系被胁迫所签。
实务要点: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赔偿协议,属民事合同——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赔偿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调解协议。
案例索引:福建泉州中院(2006)泉民终字第1012号“刘某等与刘宝某调解协议纠纷案”,见《刘荣财、林庆和与刘宝滨履行人民调解协议纠纷案》(欧建平),载《人民法院案例选》(200603/57:254)。
案例六
案情简介:2002年,李某驾驶货车肇事,李某及车上乘员张某当场死亡,交警认定李某负全责,张某无责。两边部分亲属在交警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李某付给张某补偿费4万元,落款为张某父、李某父、黄某、童某及其他人,办案人栏空白。事后张某之妻黄某与李某之妻童某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前述调解协议只对与李某、张某合伙运输的袁某清算合伙车款时有效,对死者家属无约束力。
实务要点:事故调解书形式及内容违法的,当事人可申请再审——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立案处理,已达成赔偿协议并制作调解书,但协议形式及内容违法的,当事人可申请再审。
案例索引:河南虞城法院(2005)虞民再字第03号“黄某等诉童某等人身损害赔偿案”,见《黄娟等诉童玉峰、商丘市汽车运输公司、黄振元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协议纠纷案》(屈铁收),载《人民法院案例选》(200503/53: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