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货币交易行为如何定性,是近年来刑事司法实践反复触及的难题。一笔在加密货币市场再寻常不过的差价交易,一旦牵涉上游涉诈资金,交易者就可能面临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指控,法定刑最高七年。罪与非罪的边界,往往藏在最容易被忽视的程序与证据细节之中。
近日,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徐伟律师团队办理的Z某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案,由侦查机关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撤案理由写明"没有犯罪事实"。从审查逮捕到审查起诉,再到侦查撤案,这桩横跨三省、三易管辖的辩护,历时四年才走到这一纸沉甸甸的决定书。
抽丝剥茧:面对跨境涉诈资金的指控迷局
Z某是一名虚拟货币交易商,长期从事USDT的买卖业务,以低价收购、适度溢价售出的方式赚取差价。在一次交易中,Z某名下账户接收的资金被认定为涉诈款项,随即被立案侦查。
2022年8月16日,Z某被A地公安机关以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刑事拘留。从涉案金额看,本案法定刑最高可达七年。当事人身陷看守所,家属在第一时间委托了徐伟律师团队介入。
精准防御:三重辩护脉络的专业破局之路
本案的辩护,从审查逮捕阶段一直延续到侦查撤案,形成了程序与实体并进的辩护格局。徐伟律师团队围绕管辖、证据与定性三条主线,逐一击破指控基础。
01管辖之辩:程序瑕疵撕开第一道缺口
徐伟律师在审查逮捕期间敏锐捕捉到本案的管辖权问题。A地侦查机关取得管辖权的依据,是首笔涉案资金由该区一名被害人转出。辩护人精准指出,该被害人身份存疑,一旦身份不能证实,管辖便失去事实基础。掩隐罪作为独立罪名,与上游犯罪不共享管辖连接。A地检察机关充分采纳律师意见,作出不予批准逮捕决定。
案件并未就此止步。A地侦查机关随后将案件移送至B地,B地公安机关经调查认为其并无管辖权。辩护人随即与B地办案机关沟通并发表意见,坚持该地同样没有管辖权。此后案件又移送至C地侦查机关继续侦查。四年之间,案件三易其地,辩护人反复奔波于不同办案机关之间,每到一地都重新陈述管辖异议、提交法律意见。这份坚守,是案件最终回到实体审理、走向撤案的前提。
审查逮捕期间的管辖异议,本身是司法实践中长期被忽视的争议问题。徐伟律师正是依托本案的办案实践,撰写并发表了《审查逮捕期间,被隐没的管辖权》一文,将一线辩护经验提炼为理论探讨,以实践反哺理论,力求推动这一程序问题的规范化。
02证据之辩:上游未查实则掩隐不立
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后,徐伟律师团队向C地检察机关提交了详尽的法律意见。辩护人指出,本案上游涉诈骗犯罪的嫌疑人始终未到案,上游犯罪事实并未查证属实,指控的掩隐罪缺乏成立前提。
在案证据同样不足以证明Z某对接收资金的性质存在明知。Z某与上游买家之间没有收购赃款的意思联络,侦查机关以低价收购、非本人账户转账推定明知,缺乏确定依据。
03定性之辩:正常交易差价不具刑事危害性
徐伟律师团队首先回到行为定性的原点。目前涉及虚拟货币属性的文件,包括国务院十部委《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等三份文件,均属部门通知或规章,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这些文件在提示交易风险的同时,认可比特币等加密货币属于一种虚拟商品。据此,Z某交易USDT的行为并不违背法律规定,更不具有刑事违法性。
Z某通过银行流水的客观记录自证清白。其购入USDT的支出反而大于所收款项。在亏本的情况下认定其具有犯罪明知,与基本逻辑相悖。
USDT对标美元,兑换人民币时受汇率、交易额、平台定价多重因素影响,几分钱的价差属于正常市场波动。Z某在本次交易中即使获利,也仅是微薄的差价,处于合理范围。这种正常的低买高卖,与刑法意义上的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存在本质区别。
尘埃落定:没有犯罪事实的最终定性
C地检察机关在审查起诉阶段充分听取了辩护人意见,建议侦查机关撤回移送审查起诉。侦查机关依建议撤回本案后,经进一步审查,最终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认定没有犯罪事实,决定撤销此案。
从2022年8月刑事拘留,到2026年公安机关以"没有犯罪事实"撤案,这场历时数年的辩护走到了最彻底的无罪结果。撤案决定书的落定,意味着Z某在法律上被彻底洗清嫌疑,恢复清白之身。
这份沉甸甸的撤案决定书,是京都律师团队专业能力与坚韧意志的最好证明。在虚拟货币案件罪与非罪高度交织的当下,唯有对程序的严密把握、对证据的逐寸审视、对刑法教义的深刻理解,才能为当事人守住自由的底线。
古语云:"水落石出,云开月明。"面对虚拟货币这类新型交易带来的定性难题,司法最终选择回归事实与证据本身。这份历时四年才落下的撤案决定,让真相得以浮现,也让一名普通人的清白得以昭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