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企业被认定虚开，我们作为下游被追查，怎么办？
作者：王阳律师 京都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钱伯斯（Chambers Asia-Pacific）税法领域上榜律师。曾任职佛山市国家税务局，后历任安永企业咨询高级税务顾问、Tesco商业地产税务负责人、融创中国北方区税务负责人，2017年转型专职税务律师，专注涉税争议解决与涉税刑事辩护。 咨询联系：wangyang1004@king-capital.com
这是近年来企业遇到的一类高频问题。
企业采购了货物或服务，付了款，取得了发票，账做得清清楚楚。但有一天，税务机关发来协查函或者直接上门，说你们的上游供应商被认定为虚开方，要求你们说明交易情况，并可能要求转出进项税额。
企业往往一头雾水：我们的业务是真实的，凭什么要我们承担上游的问题？
这个反应是完全正当的。但怎么应对，需要搞清楚几件事。
一、上游被认定虚开，下游一定有问题吗
不一定。
上游被认定虚开，不等于下游的交易就是假的，也不等于下游一定要承担责任。下游企业是否需要补税、是否面临处罚、是否涉及刑事风险，取决于一个核心问题：下游企业取得发票时，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游存在虚开问题，以及交易本身是否真实发生——还是根本就没有真实业务，纯粹是为了增大成本、减少应缴税款而买票。
税法上把下游企业的情形分为两类：
第一类，善意取得虚开发票。 下游企业与上游有真实的业务往来，付了真实的对价，取得了发票，但不知道上游存在虚开问题。这种情形下，下游企业通常需要补缴进项税额（不能抵扣），但不应被认定为虚开，一般不涉及处罚和刑事责任。
第二类，明知或参与虚开。 下游企业明知上游是虚开方，或者双方存在资金回流等配合关系，属于共同参与虚开的情形。这种情形下，下游企业面临的是行政处罚乃至刑事追诉。
所以，下游企业被追查时，最关键的工作是证明自己属于第一类，而不是第二类。
二、证明交易真实性：下游企业的核心任务
被追查的下游企业，核心任务是证明交易的真实性——真实的业务往来、真实的付款、真实的货物或服务交付。
需要准备和梳理的证据，通常包括以下几个层面：
合同层面 与上游供应商签订的合同是否完整、有效？合同约定的交易内容与实际发票内容是否一致？合同是否有双方签章？
资金层面 付款是否通过银行账户进行？付款方向是否直接打给上游供应商，还是经过了中间环节？有没有资金回流的迹象（即钱通过某种路径回到了下游企业）？
这一点非常关键。资金回流是税务机关判断虚开的重要依据之一。如果资金流向清晰、没有回流，是有力的证明材料。
货物或服务层面 货物是否真实收到？有没有入库记录、验收记录、运输单据？如果是服务，有没有服务成果的记录——报告、方案、沟通记录、验收文件？
人员往来层面 双方业务人员之间的沟通记录——邮件、微信、会议纪要——能够证明交易过程中双方有真实的业务接触，而不是凭空开票。
上游资质核查层面 下游企业在与上游合作前，是否对上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经营资质进行过必要的核查？这是证明”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上游存在问题的重要材料。
三、几种常见的困难情形
情形一：实际供货方和发票开具方不是同一家
这在实践中非常普遍，尤其是建筑、贸易、成品油等行业。实际提供货物或服务的是A，但发票是以B的名义开具的。
这种情形本身不必然构成虚开，关键是能否证明：交易确实发生了，下游确实收到了货物或服务，下游支付了真实的对价。但这类案件的处理难度较大，需要围绕真实的货物流、资金流和业务往来构建完整的证据链。
情形二：上游已被注销或失联
上游企业被认定为虚开之后，往往已经注销或者无法联系。下游企业无法从上游获取配合证明，只能依靠自己掌握的证据来证明交易真实性。
这种情形下，下游企业自身留存的合同、付款记录、货物验收记录就显得格外重要。很多企业平时对这类材料保存不完整，到了被追查时才发现证明材料严重不足。
情形三：大额成本，发票开具明细与实际业务不符
发票上开的是”咨询服务费”，但实际上是采购了某类货物；或者发票金额和实际交易金额之间存在差距。这类情形给证明交易真实性带来了额外的难度，需要在解释发票内容的同时，提供足以证明交易实质的其他材料。
四、被追查后不应该做的事
不要急着认账
税务机关要求说明情况，不等于结论已经定了。在没有充分证明交易真实性之前，不要轻易承认取得的发票存在问题，也不要在没有评估的情况下急着补缴税款。
不要销毁或修改任何材料
一旦进入税务稽查程序，所有相关材料都必须完整保存。销毁或修改材料，不仅会让税务机关对企业产生更强的负面判断，在刑事层面也可能构成妨碍调查。
不要让业务人员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接受询问
税务机关可能会对下游企业的业务人员、财务人员进行询问。这些询问形成的笔录，会成为认定案件事实的重要依据。在没有梳理清楚证据、统一口径之前，不要让相关人员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接受询问。
五、行政风险和刑事风险需要同步考量
下游企业被追查，面临的可能是两个层面的风险：
行政层面：被要求转出进项税额、补缴增值税，可能附加滞纳金和罚款。
刑事层面：如果税务机关认定下游企业不是善意取得，而是明知或参与虚开，案件可能被移送公安，进入刑事追诉程序。
这两个层面的处理不能割裂。在税务稽查阶段，如何描述交易情况、如何提交证据材料、如何与税务机关沟通，都会直接影响后续是否被认定为虚开、是否被移送公安。
特别是在案件性质尚不明朗的阶段，同时懂税法和刑事辩护的律师介入，能够在两个维度上统筹考虑，避免行政阶段的处理给刑事阶段留下隐患。
结语
上游被认定虚开，下游被追查，是一个让企业非常被动的局面。
但被动不等于无法应对。证明交易真实性，是下游企业最重要、也是最有效的抗辩路径。这条路能不能走通，取决于企业平时的记录习惯，以及被追查后能否及时、完整地梳理和组织证据。
如果你的企业正在面临这种情况，欢迎联系我做一次案情评估。
王阳律师 京都律师事务所 高级合伙人 钱伯斯（Chambers Asia-Pacific）税法领域上榜律师 专注：涉税刑事辩护 · 税务稽查应对 · 税务行政复议与诉讼 咨询：wangyang1004@king-capital.com
